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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情 171

作者:西子 分类:都市 更新时间:2025-08-29 08:33:04
        
我找阿炳要一支烟,他没想到我会抽 , 我也确实偶尔才碰 , 他翻腾了好一阵,从驾驶位递给我半盒 , 我接过按下打火机 , 闭目吸了一大口,略带生疏吐着烟圈 , “你喜欢老牌子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他说念旧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嗤笑 , “什么年代了 , 逗我呢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他反问您不念旧吗,发生的事,曾喜欢的食物,去过的地方 , 轻易能忘吗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听出他话里有话,别开头继续抽。
        
他踯躅了半分钟 , 终归按捺不住 , “程小姐,我有一事 , 很想问问您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舌尖抵出一枚烟丝,目光凝视着随风摇摆的茎叶和灌木,“我是否真心投靠张世豪 , 有无二心,对吗?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掸了掸冒出头的烟灰 , “你是吗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他说当然 , 为了豪哥,哪怕送命 , 绝无怨言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淡淡嗯,“我和你不一样 , 我对他没这么深厚的情意 , 他对我好,我会跟着 , 对我不好 , 以牙还牙,我不手软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抽了半支,喉咙干涩得紧,索性掐灭了扔出窗外,阿炳摇头笑 , “程小姐这般心狠手辣,冷血无情的女人,我倒是头一回见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瞥他,“你们陈小姐 , 哪里逊色我。”
        
“不。”他斩钉截铁否认,“豪哥所有马子,都没得到他半点真心,只是金钱地位从不亏待她们,而她们都比程小姐对豪哥忠贞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挑眉笑,烟蒂残余的热度烫了指尖,我心口也瑟瑟猛窒,“他满足我渴望的一切,我自然会忠于他。”
        
陈庄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嘴角不着痕迹勾勒一缕狞笑 , 我当她是张世豪最宝贝的女人,藏了多年 , 不得不派上用场 , 也算忍痛割爱,原来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, 在他的生活里扮演着牺牲品的角色 , 我不由感到悲哀,悲哀我们都是马子 , 利益当前别无不同 , 也感到压抑 , 她凭借手段上位厮杀到最后,她的心机城府势必不可估量的深重残暴,这盘争斗,我愈发地没把握了。
        
货车进入国道第一重卡子口 , 五分钟倒计时仅剩六秒,可谓非常精准 , 货车总共三辆 , 头车是一吨木材,铺垫在最上面 , 底下压着十五只铁皮箱,按照计划,箱子里装载的是低纯度k粉 , 市场价不高 , 反水的恶果不大;尾车装载三百斤石灰粉 , 风扬起惨烈的沙尘,漫天弥散乱人眼目 , 这一节正经货物之外的其余两节车厢,二十五只铁皮箱 , 中纯度鸦片 , 货源来自云南缅甸的罂粟园,供给澳门的夜总会;中间那辆车 , 是务必保下的重中之重 , 五十箱高纯度冰毒,折合八百斤,一旦被条子一网打尽,土皇帝若往死里压,张世豪舍掉一身剐 , 最轻也要判二十年。
        
这副押运阵仗是我亲自安排的,假设临时出了纰漏,头车先落网,后车的副驾驶和后备箱都绑了炸弹 , 径直撞上去,宁可车毁人亡,也要避免条子一力掌控。
        
正当货车有条不紊的驶入国道,通行了一半,我们观察着四面八方的境况之时,东南方的收费站霎时大亮,无数簇白光汇聚一处,筒状发射,几辆车呼啸驶来 , 迅雷之势,快如一道闪电 , 被浓重的夜色吞噬得模糊不清 , 刺耳尖锐的警笛悠长嘶鸣,咄咄逼近 , 阿炳定睛片刻 , 他脸色突变,“公检法的车!”
        
我也惊住了,距离公检法全盘出动还是码头阻截货物那一夜 , 张世豪在关彦庭相助下侥幸逃脱 , 然而这份运气并非次次皆有 , 公检法也不是每回都能忍受扑空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拉住门把,沉声叮嘱阿炳,“只要条子截停,不许犹豫 , 立刻命令第三辆货车点燃炸弹。”
        
“您去哪里?”
        
我灼灼笃定望着两股对碰的势力,不断缩短相距 , 再耽搁下去 , 便无回旋余地,“我最后拼一把 , 有我在公检法的人不敢擅动,能挡就挡,挡不了 , 这是最后的路。”
        
“可是第三辆车爆炸,您能活着出来吗?”
        
我低眸 , 默了数秒 , 十指蹭掉密密麻麻渗出的冷汗,“尽力。”
        
阿炳震撼住 , 他攥着方向盘,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, 我弯腰下车 , 修长的风衣衣摆在低空划出一个有些悲壮的弧度,阿炳叫住我 , “程小姐 , 或许我错怪您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微微一顿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货车与警车同时冲下了高坡,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响彻云霄,两方的头车快要碰撞时 , 我瞳孔错愕放大,脚步惶惶迈了出去,公检法的头车却出乎意料的打了一个左转,错开了疾驰的货车 , 朝着正南方避让,并且紧随其后的几辆也都改道,车速不减,玻璃不降,视若无睹,像是压根不冲这来的。
        
气势恢宏的警笛与我擦身而过,刮起一阵狂风,风是寒的,锥心刺骨 , 我愣在原地。
        
三辆货车司机也纷纷从窗口张望过来,例行检查的条子抬起横杆 , 持枪靠近了车厢 , 强光扫描仪从头至尾划过每一寸车皮,每一块铁壳 , 紫红色的影在黑夜里像成精的魑魅魍魉 , 恣意舞动,最终有惊无险 , 全军通过。
        
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阿炳 , 也明白这批白粉的危险性 , 他拿着对讲机的左手湿汗泛滥成灾,瘫软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,“程小姐,成了吗?”
        
我在来之前想了一万种不成的可能,成得这么顺利 , 倒措手不及,我说再等一时辰 , 脱离东北边境 , 就万无一失了。
        
我重新坐进车里,盯着时明时灭的卡子口失神 , 脑海蓦地闪过茶楼与祖宗遥遥相望的一面,好似一支巨大铁锤从天而降,重重敲击我心口 , 原来这出大戏 , 有两个幕后黑手。
        
逐渐浮出水面的关彦庭 ,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,他欲盖弥彰与我牵扯风月 , 扭转乾坤他败露的野心;隐藏极深的沈国安,借我这把刀离间三方 , 让最有价值的棋子搅得一盘局不受控制 , 剑挑关彦庭落马,覆灭张世豪升任中央。
        
最后的四年不抓住时机 , 省委书记便是他仕途的终点 , 他渴望着正国级之位,岂能善罢甘休。
        
我下意识摸耳背结咖的伤疤,恍然大悟,射伤我的人是沈国安,关彦庭麾下的百名特种兵 , 至少有一个是他的细作,沈国安泼脏他,致使张关二人彻底反目互咬,毁灭他们再度同盟的可能 , 逐一击垮,远比抱团抗争轻松得多。
        
政界的勾心斗角,黑白的尔虞我诈,全部卷进两大老虎精心筹谋的赌局里。
        
沈国安不惜陪葬儿子,也要扯落自己的眼中钉,演绎尽人性之恶毒,之凉薄,之泯灭。关彦庭顺我的水,推了祖宗的舟 , 担下保护伞这个虚名,他不费一兵一卒 , 将沾染风月、为情跳泥潭的糊涂模样拿捏到极致 , 暂时逃脱做沈国安的枪靶,矛头如数推给张世豪。
        
美名纵然留存千古 , 实打实的官职更诱人 , 自毁清名有何难呢。
        
大约一半小时,阿炳接了一通电话 , 对方是陈庄的马仔 , 他说货物出了吉林 , 即将轧境外线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机敏抬眸,眯眼睨着他的手机,比划口型说,“陈庄到底在哪里。”
        
阿炳替我问了句 , 对方说陈小姐在港口明珠塔的二十六层炮楼塔顶。
        
那里莫说俯瞰国道,整个吉林省也一览无遗 , 我冷笑 , 陈庄不信我,即使到了这份儿上 , 她还巴巴盼着我出点差错,咬我一口。
        
可惜了,她打错算盘 , 为张世豪做事 , 我是动真格的。
        
货物在两小时整的节点完全跑出东三省境内 , 阿炳载着我回别墅途中,刚好十点零五分 , 不算晚,我有一个疑问需要验证 , 我让他送我去茶楼 , 放下不必管,我自己打车回。
        
阿炳顾虑多 , 不过今晚他对我的忠心看在眼里 , 并未横加阻止,答应了声驱车停在临近市区一家尚在营业的茶楼。
        
我一早预定了位置,原本以为兴许有了麻烦来不了,没想到出奇的天随人愿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御前龙井,自斟自饮了几杯 , 等的人现身了。
        
他捂得严严实实,宽大帽檐下口罩遮了脸,只露一双眼,立在我旁边 , 唤了声程小姐。
        
“107国道的事,你听说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他嗯。
        
“我觉得奇怪,你给我开解。公检法早知张世豪送往澳门的货物,必经之路是西北郊的两条国道,怎地无缘无故来了,又不查,放风吗?”
        
男人四下梭巡,确定没有可疑人员,才扒下半截口罩,让声音更清晰些 , “市局您打过招呼,何慕鸿确实为您效忠了 , 但货物提前 , 法院不清楚,市检门儿清 , 尤其沈良州。那些警车也是他安排的 , 摆了个过场,凌晨后会追加一百名警力 , 他当这批货还没走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捏着茶杯的手倏而一紧 , 隐约猜到什么 , 但我不敢相信,这笔买卖的变数和代价太庞大了,祖宗没有理由那样做,“市检了如执掌,为什么痛快放行却不扣押?”
        
男人讳莫如深打量我 , 没吭声,我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 , 瞬间收敛了情绪 , 不露声色饮了两口茶水,“军区出马了吗。”
        
阿炳说军区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        
条子跨省追踪走私 , 怎会不声不响压住,关彦庭如果不露军权,偷天换日门儿也没有 , 由此可见 , 不等他出马 , 其他人率先保了货。
        
犹如一只大掌牢牢扼住我喉咙,逐渐加重 , 强烈的闷沉恰似奔腾的江潮,凶狠冲撞 , 攻破我的心墙 , 占据满我整颗胸腔。
        
我猜得不错,茶楼里祖宗故意放出风声让我知晓 , 他了解我的聪慧 , 侧面提点我将出货改期,和张世豪相关,一律是东三省的特级任务,单单市检,根本顶不住 , 公检法三司联合,就不是祖宗说了算,他指名时日,我自会投机取巧。
        
他深知张世豪身边我的处境并不十分好 , 黑老大的窝子女人想站稳脚跟,货能不能经我手平安送出至关重要,陈庄多难缠,他大抵也调查了,他是真要保我,保我无虞,保我有好日子过,保我一步步安稳的价值,甚至舍弃了这桩足以力克张世豪的筹码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按住心口最翻江倒海的一处肋骨 , 那一处血肉模糊,脆弱得不堪一击 , 我胡乱拂开了茶杯 , 无力抵在桌角,惨白着一张脸 , 崩溃看向窗外 , 拼命想敲碎玻璃,灌入一丝氧气 , 供给我呼吸续命 , 男人一言不发消失在我身后 , 玻璃之外的长街,一晃而过的纤细身影,在灯火斑斓中定格,无限拉长 , 烙印我眼底,我疯了似的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, 魂不守舍的冲出茶楼。
        
祖宗弯腰跨下市检的公车 , 只有他带着二力,单薄而寂寞 , 稳步进入对面璀璨闪耀的洗浴城,他穿着深蓝色的刺绣衬衫,袖绾卷起了一折 , 露出圆形的鎏金腕表 , 表盘折射的光晕仓促一闪 , 晃过他严肃威仪的面孔,镌刻着一丝不苟的平静。
        
我从未见祖宗穿过这般鲜丽轻佻的衣服 , 两年连一次都无,他纯黑的西裤飞溅了几块血迹 , 夹杂在褶皱里 , 已经蜕变为干涸的黑紫色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横穿马路,踉踉跄跄追上去 , 奔入旋转的琉璃门 , 一直跑进吞没了他的走廊,朝他背影大叫等等!
        
祖宗顷刻间一滞。
        
二力最先有所反应,他回头看了我一会儿,面色凝重退出了一旁的安全楼梯,我艰难踱着步子,很小 , 很慢,我知道那道无形之中筑起的屏障,阻隔了我们在天南地北,不同的阵营 , 我更知道一扇现实颠沛流离的屏风,将他变得多么虚无,多么不真实,我亦如此。
        
他听见靠近的脚步声,僵硬的身体有了一点动静,他转过来沉默注视我,视线交汇,我才开口喊一声良州,眼前刹那泛起水雾 , 极速涌出,我红着眼眶 , 声音嘶哑而哽咽 , “是不是你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不知自己怎么哭得这样厉害,眼泪仿佛是我质问的勇气 , 是我探寻一个答案的胆量 , 当流得越多,便丧失越多 , 如同一个热气球 , 在高空刺破了洞 , 不断的失重,下坠,致使我的呐喊也愈发虚弱。
        
祖宗沉寂的目光掠过我压抑到青筋暴起的额头,脸颊 , 下巴,我歇斯底里哭着 , 身子难以自制痉挛抽搐 , 就在这一刻,祖宗终于给予了一丝回应 , 他伸出双手,温柔覆盖住我面庞,泪珠一滴滴淌落在他衬衫光滑平整的缎面 , 迅速没入丝线的缝隙 , 氤湿了大片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恍惚忆及两年前 , 也是如此的时光,楼宇重重 , 车水马龙,霓虹亮着 , 遮不住夕阳 , 夕阳悬着,抵不消华光 , 金碧辉煌的长廊空空如也 , 寂静无声,只有祖宗,他叼着一支烟雾不那么浓烈刺鼻的香烟,毫无征兆经过了我的梦。
        
在我破碎凋零的风尘岁月里,从此点燃了一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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