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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情 062 他都知道,只是纵容【长二更】

作者:西子 分类:都市 更新时间:2025-08-29 11:18:18
        
文娴的话震惊了我,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, 蹙眉不语。
        
阔太等急了 , 隔着橱窗玻璃扒头探脑的,她也懒得和我绕弯子 , 直截了当说 , “你一箭双雕,没伤到我 , 另一位 , 伤得可惨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她撂下这番 , 对我笑了笑,径直走向那家餐厅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射雕的猎物是她和潘晓白,文娴显然也在指向她。
        
潘晓白有一阵子没消息了,我琢磨了会儿 , 想真不知鬼不觉,只有祖宗的亲信办得到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打给二力 , 表明意图 , 他很为难,“程小姐 , 关押潘晓白的地方,州哥轻易不给人知晓,那儿新血覆了旧血 , 您何必弄脏脚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说我明白 , 但我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, 乔栗和王苏韵是我亲手搞垮的,黎晓薇和潘晓白间接因我而毁 , 我好奇我的运筹帷幄得到了什么回报,尤其是拥有大靠山的潘晓白 , 她是我嫁祸正室的替罪羊 , 文娴平白无故,不会诱我去瞧瞧。
        
我逼得二力没法子 , 他讲了一处地址 , “您尽快,州哥这几天准备料理她,再晚见不成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挂断这通电话,料理这个词,令我不禁生出一阵恶寒 , 潘晓白要是翻不了身,她算刷新了祖宗二奶最快下岗记录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开门上车,吩咐司机赶过去,他听了地址皱眉 , 欲言又止,我说你的顾虑我清楚,速去速回,我不会牵连任何人。
        
二力都同意了,他不好再阻拦,一踩油门冲出了市区。通往关押这趟路是一段料峭的陡坡,曲折颠簸,我在哈尔滨待了四年之久,这般隐蔽又静谧的地方 , 我闻所未闻。
        
也对,道上说 , 东三省每省都有一条黄泉路 , 黑帮混子闯了大祸,叛变的 , 都去往黄泉路销赃。
        
“销赃”不是洗钱 , 也不是分货,而是彻底消失。
        
乔四的马仔 , 送到这儿割了舌头 , 挑了脚筋 , 剜了眼睛的,不计其数。
        
轻易死不了,却活不痛快。
        
中学有一套体操雏鹰起飞,八十年代末东北当黑话的 , 通俗点是温水煮青蛙,先把人囚禁 , 搞个半死不活 , 等风声,如果有相关人报案失踪 , 再视情况决定放不放,影响不大,偷摸做掉 , 烧成灰儿攘了 , 影响恶劣 , 丢在荒郊野外,漂白儿。
        
东北的社会渣子 , 夜场小姐,最厉害时每天几十起失踪案 , 一多半是这么来的。
        
我离开哈尔滨一夜两夜 , 这座城下了初雨,春日的雨细密浅薄 , 唯独这一场 , 出奇得大,断断续续不放晴,雨水将郊外的木屋子浸泡得犹如失了根基,摇摇欲坠,强撑着不散架 , 晃荡在幽暗的黄昏里。
        
空气闷得很,越往坡上走,越压抑,风一吹 , 冷得打颤,驻守的马仔见来了人,朝屋内招呼,随即走出一名不高不矮的壮汉,叼着牙签,啐进草坑里,几步迎上我,“程小姐,我虎子 , 给您见礼。”他鞠躬作揖,“力哥刚支会了 , 您来探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问人呢。
        
他前头带路 , 抵达一扇漏风的木门,铁锁勾着门闩 , 无需钥匙 , 刀片一划,嘎嘣就折了。
        
帮派不见血的行当 , 一向不配钥匙 , 泛水儿了 , 落在条子手里,钥匙算绑架的证据,刀片和匕首才是溜门撬锁的家伙。
        
门吱扭摆动,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 , 呛鼻的浓稠灰尘,以及四面八方飞舞的苍蝇蚊虫 , 嗡嗡呼呼的 , 将这间牢笼变得无比肮脏作呕。
        
虎子堵着鼻,“程小姐 , 脏了您衣服,您出来吧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说我想单独和她聊几句。
        
虎子哎了声,麻利退出去 , 我硬着头皮朝里走了几米 , 混乱狼藉的草堆中央坐着一个清瘦佝偻的女人 , 外面的声响,使她呆滞涣散的瞳孔有了些颤动 , 她僵硬抬头,若不是那张蓬头垢面的脸庞 , 我绝不信这竟然是潘晓白。
        
她双脚残废 , 脚筋滋长在皮外,像一具狼狈的人彘 , 粗重的铁链捆绑住她 , 干涸深刻的血痕从碎裂的衣服内暴露,依稀窥见白骨,不知受了多么残暴的殴打折磨,饶是我见识了风风雨雨,见识了阴暗不公极黑极歹的现实 , 也吓着了。
        
她认出我,似乎早料定我会来,她死寂而冷漠注视我许久,舌头抵出一口血痰 , “我想见他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稳了稳神,尽快适应下来这意料之外的场景,撩开额头垂下的发丝,“谁。”
        
“沈良州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一霎那,我莫名可笑,若是男人惦记着这点情分,愿意见一面,何困顿在荒芜人烟的囚牢里呢。
        
“他不会见你。”
        
她腔调有些激动,透着薄薄的颤音 , “难道不是你这个贱人,横加阻拦,不肯他见我吗?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摇头 , “你高看我了 , 我哪能决定他的主意。你企图败露的一刻,注定你有今天。”
        
“企图?你算什么东西 , 你凭什么趾高气扬来质问我企图。我在他身边两个月 , 尝尽酸甜苦辣,尝尽身不由己 , 尝尽迫不得已 , 我是机器吗?我不会动摇吗?你是婊子,我不是!”
        
我面无表情听她唾骂 , 她骂累了,大口喘着,软趴趴的身子,极其不符她愤恨的双目。
        
“我为张世豪卖命 , 克制自己的感情,如今人不人鬼不鬼 , 他不救我 , 我在这里生不如死,他不理不睬 , 就算我是棋子,是性奴,是下贱的狗 , 我也有活下去的权力。”她重重拍打胸口 , 砰砰的闷响 , 仿佛晨钟暮鼓,“我这辈子 , 遇到最残忍的两个男人,一个是张世豪 , 一个是沈良州。”
        
她缩着脖子 , 要倒不倒,她倒了 , 就会趴在我脚下 , 她固执坚守着仅剩的尊严和体面,“张世豪没心,沈良洲无情,他睡我时,我还觉得他喜欢我 , 他亲我,抱着我,也会这样摸我。”她手流连胸口,缓缓向下 , 在小腹处一收,死死抓紧,“他早清楚,我是谁的人。”
        
她惊恐而无助捶打一团摸不着的空气,“怎么会有这样虚伪的男人,到底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。”
        
她瞪大眼,尖锐凄笑,笑够了 , 又捂着脸哭,一滴滴浑浊的泪渗出指缝 , 砸在她破败的衣裙 , 哭够了,继续笑 , 如同疯疯癫癫的魔症。
        
她反复问为什么 , 她做错了什么,她从来没得选择。
        
两月前初见潘晓白 , 在海天盛筵的水台 , 纯情活泼 , 娇憨灵动,她一步步走向祖宗,践踏着我的心肝脾胃,蚕食瓜分我的宠爱。
        
不满六十天 , 她的青春张扬被毒液般的寂寞和绝望腐蚀,她靓丽的脸庞也撕咬得遍体鳞伤 , 令人生厌。
        
我都不愿看她的样子 , 何况祖宗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沉默伸出手,虚无触摸着窗子洒入的一束光晕 , 这暗无天日的死囚,也有阳光。
        
一墙之隔,隔开了风月的黑与白 , 贵与贱 , 对与错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喘不过气 , 文娴要我看潘晓白多狼狈凄惨,看祖宗多凉薄决绝 , 像照一面镜子,照出情妇的酸甜苦辣 , 冷暖自知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嗤笑,这就想让我知难而退吗?
        
我转过身 , 跨门槛儿的瞬间,潘晓白抓起一把稻草 , 扔向我背后 , 遗憾那毫无重量的干草,根本碰不上我,在数米之外轻飘飘的坠落,如同她,无能为力 , 不甘又只得认命。
        
“程霖,你当沈良洲只是吃老子的公子哥吗?他阴险奸诈,表里不一,他恐怖到能忘记自己的地位忍辱负重 , 装聋作哑!你犯下的事他心知肚明,你背地里打他的旗号给市局施压,周旋码头,为张世豪出货,他也一清二楚!不管你目的善恶,你触犯他最痛恨的底线,他只是懒得追究,筹谋更重要的棋局,他留着你还有用 , 等他搭理了,看你能翻出天吗!你会比我的下场还惨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脚步一顿 , 她哈哈大笑 , 笑得沙哑撕裂,“我是棋子 , 你不是吗?我是小小一颗卒 , 你是他的炮啊!他要用你打对方的帅呢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一言不发,将她的疯言疯语丢在脑后 , 虎子门口守着 , 笑眯眯关上 , 十分讨好问,“程小姐,手下刚沏了茶,您喝一杯?”
        
我十指冰凉,似乎刚捞出寒潭 , 钻心的冷,我握拳仰头 , 胸腔钝痛而麻木 , 这杳无边际的天空,湛蓝如洗 , 晚霞璀璨,像极了四年前,我在东三省声名鹊起 , 从此冠上了婊子的头衔。
        
日子一晃 , 踩着多少具红颜枯骨 , 看了多少场生死情恨,熬到祖宗身边 , 唯一的二奶地位。
        
我累吗。
        
累,精疲力竭的累。
        
午夜梦回 , 怎么走上了这条路。
        
悬崖上风景如画 , 底下是万丈深渊。
        
高官情妇,和商人情妇截然相反 , 后者大不了卷铺盖滚蛋 , 一点好处落不下,前者败了,则把命玩进去。
        
睡在枕畔了解得多,一拍两散时不封死嘴巴,谁能踏实。权力焚化几条贱命 , 易如反掌。
        
有外行问,那你还做这个干嘛?
        
祖宗的老子,登基做土皇帝,爬上一把手交椅,他难 , 张世豪翻卷着黑道风云,在法律的空隙内大富大贵,他也难。
        
讨个好生活,本就艰辛,唾手可得的还是人生吗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呼出一口气,“多久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虎子没听懂,身子压得更低,“程小姐,您是说?”
        
我侧目瞧大门,他领悟 , “一周前。”
        
并列做马子,水火不容 , 虎子在我这儿 , 对潘晓白毫不留情,“我下手重 , 州哥也撂了话 , 死了焚尸,命大死不了再说。她算个狗屁东西 , 也敢和您叫板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摩挲着掌纹没吭声 , 他跟着我往坡下走 , “这娘们儿,在里面还不老实呢,说她出来了,拼上命也要报复您。程小姐 , 您只管放心,咱有谱儿 , 她只能横着出 , 竖着甭想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喉咙涩得难受,想说什么 , 终是一句没说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取掉镯子,塞进他口袋,虎子连声拒绝 , 不肯收 , 我说你收下 , 当我没来过。
        
我浑身无力,连掸去裙摆的尘埃都打颤 , “良州如果不留她,送那些烟花之地 , 你路上喂点药 , 给她个痛快,别再折腾她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虎子一愣 , 大约难以置信我竟对敌人心慈手软 , 他半晌忘了应。
        
花开两生面,人生佛魔间。
        
到底是魔鬼,还是仁慈的佛,都在于人一念之间。
        
她埋怨祖宗,埋怨张世豪 , 却忘了怪她自己。
        
依附男人欢好而上位的路,哪是那么容易走。
        
手段不够,自当沦为炮灰。
        
筹码不是别人赏赐的,而是自己夺的。
        
上车前我转身 , 最后看了一眼那屋子,潘晓白的下场,委实震撼了我。
        
归根究底,我们是同类女人。
        
风光得宠各有千秋,失宠恶果大抵一样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和张世豪再不斩断这千丝万缕龌龊禁忌的纠缠,潘晓白的那句诅咒,必定应验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回到别墅祖宗出乎意料坐在客厅,二力候他旁边,正汇报道上的事情 , 东三省沾了黑道的边儿,免不了涉及张世豪 , 我想了想 , 打算听听,装作惊喜跑过去 , 坐在祖宗大腿上 , “你还知道回来呀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一进门就性质问罪,祖宗哭笑不得,“我他妈又惹你了?”
        
“我以为你赶着陪老婆孩子热炕头呢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他捏我下巴 , 狠狠嘬了一口 , 嘬出好大一块齿印 , “我不回来陪你了吗,不乐意?”
        
他作势推开我,“不乐意我走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急忙夹紧他,不让他动弹,仰面啃他的喉结 , “不许!你永远留在这里我才乐意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他抱着我温存了好一会儿,直到二力喊州哥 , 祖宗才推开我 , 他们讲正事,我在一旁直愣愣听着 , 显得不好,拎起茶壶弯腰斟水。
        
源源不绝的清流敲击着碗底,瓷器发出哒哒的脆响 , 我蓦地想起文娴和潘晓白的话 , 她们说祖宗并不是我看到这样 , 他和张世豪其实是一类人,利用 , 虚伪,奸诈 , 阴险 , 而我看到的,是他故意表露的疼我 , 宠我 , 纵容我,只因我有更大价值,那些他斩钉截铁抛弃迫害的情妇,不及我有用。
        
我不信。
        
不管谁说,我也不信。
        
我坑骗了那么多男人 , 凭借隐忍和歹毒脱颖而出,男人脱了裤子拉什么屎我都猜得到,怎会有谁骗得了我。
        
张世豪不也被我识破了吗。
        
我闭上眼,用力甩头 , 文娴巴不得我滚蛋,倒戈背叛,潘晓白更气我屹立不倒,情敌说的话,全部是有所图谋的谎言,信不得。
        
二力谈完码头和场子的生意,祖宗问文娴是不是出门了。
        
“在南街逛了一天。”
        
“见了什么人。”
        
我不动声色倒茶,面目静如止水,文娴和我 , 二力自然站在我这头,何况他掺杂其中 , 断不会不打自招 , 他语气压得很平,“一位眼生的富太太 , 买了几件衣裳 , 没其他人。”
        
祖宗嗯,“寸步不落盯紧张世豪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二力一听 , 他立刻说 , “九姐傍晚从吉林过来哈尔滨 , 带了不少马仔,还有几箱子美金,定了丽海的包房约见张世豪,这架势 , 有点先礼后兵。”
        
九姐。
        
她掌握消息挺快的,一个资历和年纪都不算老的女人 , 在深水潭玩儿这么溜 , 和打打杀杀的头目过招,这种硬货 , 比我们这些靠男人吃香喝辣的更牛逼。
        
“怎么去了丽海。”
        
“张世豪自己的地盘,九姐不放心。她如今和您没过节,张世豪手伸到了松原 , 林柏祥的油田 , 他要切走三块 , 等他得手站住脚,下一个就是吞九姐。”
        
祖宗觉得有意思 , 张世豪在黑龙江麻烦这么多,他还有精力拓展外势 , 一则证明他狼子野心 , 二则,他背后的拥护者 , 可是千军万马。
        
祖宗两臂抻平摊开 , 虚虚实实搭着沙发靠背,他问二力这什么时候的事。
        
“就前几天,听说张世豪还带了名女人去,如胶似漆的,但不是他任何一个马子 , 连那边的小头目之前都没见过。”
        
祖宗眯眼,暗淡的灯影里,他神色分辨不明,也不知在思量什么 , 过了良久,他说,“查清楚是谁。”
        
【明晚10点半更新~晚安~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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